清冷的河岸边,俩人对视片刻,荣耀钧无声叹了口气,挪开目光,人家到手的东西,再要让出来,哪里那么容易。

宝珠察言观色,看出自己的办法他觉得不可行,反省自己是不是回答的太漫不经心,大过年的,人家能来找自己,好歹应该多给几分诚意。

她放缓了声音,重新说道:“其实你要换个角度看,这真的不是个事,国际大拍卖行都出过好几次断代错误的事情,还有打眼上过赝品……国内最大的拍卖行,也吃过官司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认知标准,民国仿的也好,清代的也罢,如果这事放在别人,人家一定是不回应,连赔钱都不会考虑。”

荣耀钧沉默,开始觉得有点冷。

宝珠看他不接话,把手从手炉上拿开,热热的手心搓了搓,把手炉递给他,好心道:“你要不要?”

荣耀钧看着那勾着青铜手炉的手指,指甲上闪着珠光,摇了摇头。

宝珠收回手,又抱紧了手炉说:“那你们给人家出鉴定证书的是专家还是自己的鉴定师?”

荣耀钧想到那鉴定证书,就有点烦,“是我们的人开的。”

宝珠说:“那这就是你们不对了,你们那种大行,最少应该三个鉴定师一起看过才行。”

就是三个人看的!荣耀钧不想说,太丢人。转而说道,“国家对民间鉴定这块没有强行规定,可以说,属于无监督状态,文物部门只对下属的文物司法机构进行管理,民间文物监督这块,是没有监管和管理机构的,而且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,其实这一块……”他看向宝珠,“利也很多。因为不用付任何责任,现行法规没有一条,需要鉴定者为古玩字画的鉴定结果担责。”

宝珠立刻开始算账,“一张鉴定证书一千元,看得快,一天看八.九十件东西没问题,那一天就能进账八.九万……”捏了块果脯,向往道,“我们也应该开辟这块业务。”

荣耀钧揉了揉眉头,忽然低声说:“如果换个人,出了这种事,你还会这么漫不经心吗?”

宝珠捏着果脯愣在那里,霎时间明白,他的意思,他说的换个人,是指乾启吧,她尴尬地放下手,笑着说:“那不是你一向都太精明了,我觉得你就是一时没看开。”

荣耀钧慢声说:“可我说的话你也没听进去……”

“是我没听进去你的话,还是你没有听进去我的话?!”宝珠不愿意了,“打眼这事情,公说公有理,婆说婆有理,他能找出一百个专家说那是清代的,你也可以找出二百个专家说那是民国仿的,再多找一百个,让他们分开验,断出来乾隆雍正明朝现代的都有可能!你说是不是?”她声音严厉。

荣耀钧觉得心里舒服了点,这下才符合他心里的预期。侧头看她,她恼了,耳朵上的耳环都晃了起来,他这才发现,她耳边坠着一对珍珠的耳环。

她扎耳洞了?!

宝珠把果脯扔到一边,继续说道,“所以这种事情是没有公论的,让他越早闭嘴越好,他无论怎么闹,你把东西还给他,他都没理由再闹下去。”她裹了□上的斗篷,盯着荣耀钧问,“你知道如果这事搁在我自己身上,我怎么办?”

荣耀钧摇头,虚心道:“你,我真猜不到。”

宝珠说:“这事情要是发生在宝韵,我一定帮着他,让他多找人做鉴定,闹得越大越好,到时候最好能上庭,到了庭上,你知道怎么一句话破局吗?”

荣耀钧看着她,再摇头。

宝珠轻蔑地看了他一眼,“我会说,这东西不是我们当初鉴定的那一件!”

荣耀钧顿时石化!

“明白?!就是这么回事,他连证据都没有。”她对荣耀钧挑挑眉,“现在别说我不够朋友。”

太够朋友了!荣耀钧神色异常复杂地看着她,说实在的,这人简直是无赖呀!

他猛然间想到宝珠前段时间的官司,人家用真的给她换个假的,她敢说没指纹没证据。这次明知道是一件东西,她还敢用这思路。真是个奇人。

就听宝珠又慢悠悠地说:“已经隔了一年,中间过了多少人的手,上拍前,里外擦的干净,想找指纹一定费周章,而且东西现在在你的熟人手上,你说,他们怎么才能证明,现在上拍的,就是当初鉴定的那一件?”

荣耀钧被她这样一提醒,猛然想到,“你倒是提醒了我,也许原本就不是一件,送来盛世的是民国仿,而这件上拍的,是清代的。”

宝珠无语地看着他,“你也……太执着了。”还是为了他那拍卖行的金字招牌,她不由想笑,端起她的茶杯,三两口喝了,这里太冷,茶一会就凉,她看着远处,对岸的树上积满了白雪,景色极美。

她不紧不慢地悠然道,“你说……是你的眼力好,还是手底下专家的好?你看的假东西,在别的拍行,也许人家看着就是真品,到底你对还是人家的专家对?认知的高度不同而已……你怎么知道,是不是有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呢?”

想明白了,其实古玩市场就是这样,为什么靠眼力吃饭,因为谁也无法回到过去,看到这东西的来历,大家都是靠自己的判断。正好知识面一致的,大家就意见一致,但分歧,是时时存在的。

荣耀钧何尝不明白这些,但他以往的心血,都在盛世,就算是自欺欺人,也得再熬两年,他说:“你这办法对宝韵可以用,不好用在盛世……”他只想尽快平息,没新闻才是好新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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