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息死了。

任凭我多好的想象力,都不曾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个程度。

那时的青绾,失魂落魄地从水里出来,一滴眼泪也没掉,就悄然无息地离开了明珠城。前些日好不容易出现在她眼中的光芒就像是被黑暗吸走似的,消失了干净。

如今的她,再不是高息口中的普通女孩子,不过就是一具傀儡罢了。

而这具傀儡,在掐灭了生命中的唯一一丝光芒之后,终于,回到了翡翠城。

当她满身血污地出现在桃夭一家面前的时候,那对夫妻像是见到恶鬼似的,吓青了一张脸,跌在地上好一会儿没能起得来。

“你……”

青绾垂着眸子,望着他们狼狈的样子,翘起了嘴角,“我是青绾啊,爹娘不记得了吗”

一旁的桃夭脸色惨白,像极了门廊下的狐狸面具。

“你……是青绾”

闻声,青绾微微抬头,望了过去。那一瞬,她左眼下的痣如同一颗新生的心脏,蠢蠢欲动。温热的风拂起她的衣袖,斑驳的血迹如同跳动着的黑色火焰,见风暴涨。

她正视着紧咬牙关的桃夭,一步一步地靠近。

桃夭的娘眼见如此,一把拽住了她的衣摆,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。

“你……”

青绾停下脚步,低下头,望向了攀在自己小腿上的母亲。她浅色的瞳孔一阵阵地紧缩,就像是某种畏光的动物。

“青绾……你不要害她……”

青绾一动不动,幽幽地开口:“说起来,这可是我第一次低头看你呢。”

女人一个激灵,颤抖的手指从她的裙摆上畏畏缩缩地移开。

青绾不为所动,继续咄咄逼人,“从前,我都只能仰着头看你,原来低头看人的感觉这么好,怪不得,咯咯……”

她蓦地一个冷笑,笑得夫妻二人惶恐地缩成了一团。

“怪不得你总是这么看我。”

青绾说着,眼眶泛起了猩红。

似乎觉得吓得抖如觳觫的父母很没有意思,她又重新侧过头,望向了紧靠着门柱的桃夭。后者咬紧牙关,脖颈上的青筋清晰可见。

“桃夭。”

她轻唤着不远处的桃夭,眼睛背着光,晦暗不明。

桃夭猛地一震,踉跄着退开。

“桃夭。”

她口气更轻,亦步亦趋。

“你不能害她……”

女人不停地用拳头捶着地面,发出了咚咚的闷响。男人的脸色已接近透明,他瘫倒在地上,只有嘴唇像将死的鱼一般张张合合。

青绾置若罔闻,只是缓缓地靠近。

“桃夭。”

她就像是怕吓着她似的,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出声。

桃夭的脸色便没有因此好转,相反地,她额上冷汗涔涔,看着青绾的眼神好似她正举着把白晃晃的尖刀对着自己。

她一路后退,却不知不觉地退到了墙角,当单薄的后背碰上墙壁时,她眼神绝望,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青绾笑着,温柔地向她靠近。

在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几乎要贴上自己的鼻尖时,桃夭再承受不了,闭上了眼睛,紧咬嘴唇,呜咽出了声。

“你不能害她……”

女人的哭声尖利中带着喑哑,敲打地面的声音杂乱无章。一直沉默的男人看到女儿命悬一线,似乎也再忍不住,癫狂地红着一双眼,他霍地站起了身。

可他的步子还没有迈开,就硬生生地停了下来。

与此同时,就连一旁一直哭着的女人也像被人掐住脖子似的,猛地顿住。

墙角边上,一身血污的青绾紧紧地抱着哭得满脸狼藉的桃夭,像是梦呓一般,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。

“桃夭……”

“桃夭……”

“桃夭……”

……

青绾自愿回到了地窖,这是一家人始料未及的。

当她沿着阴暗的阶梯一步步地走进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时,桃夭就只是红着一双眼,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。

不知怎么的,我竟觉得,青绾单薄的背影,是那么的悲怆。

那之后的很多天,地窖里都没有任何动静。青绾就像是死去了一般,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发霉的被褥上,就连看不清模样的虫子从脚踝上爬过去,她也没有任何的反应。

接着,在某一个迟来的早晨,莲实终于回来了。

当他看到哭丧着一张脸的我时,显见着愣了一遭。

我趴在粗壮的树枝上,四肢像是农家门廊下的腊肉串似的,伴着风随意地摇晃。瞧着他来了,好半晌,我才蔫蔫地打招呼,道:“早。”

他没理会我,而是径直走过来。站在树下,仰着脖子,细细地端详我的脸。

今日起得早,忘了洗脸。思及此,我腾地起身,用袖子胡乱地将脸揩了一把,这才清了清嗓子,吧嗒吧嗒地望向他。

他面无表情,只是盯着我看。

疑心自己没揩干净,我下足了狠劲,又揩了一把。脸皮上一阵刺痛,估计泛起了红。

他仍然没移开目光,看得我猛地一阵心虚。

“看……看什么”

“你最近……”

说到一半,他停了下来,接着便是莫名其妙地翘了一下嘴角。就因为这么不经意的一下,我胸口的那头老鹿就像是被人从腚上狠狠地踹了一脚似的,猛地发起了癫。

将嘴唇抿成一条线,我拼命地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冷静。即便如此,也没起到一丝作用。

他好看的嘴角依然翘得赏心悦目,声音也好听得让人心头一麻,说出的话更是让人……

“你最近是不是又变丑了”

让人想一脚踹在他的脸上。

老鹿一个趔趄,嘭地摔了个狗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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