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遇到顾太太的时候,心里还是难免有了几分惊讶,她比第一次见面时显然清瘦了许多只见她正从房间的另一侧走过来,走廊的灯光照着她微微盘起的后髻,

映出那一身宝蓝色的织锦闪银旗袍,虽看不清脸上的神情,可是心里却不知该怎样搭话。

只好先叫了声:“顾太太。”

“早早就见了刘小姐,只是大少爷一直在身边,也不好来打扰你们。怎么样,少顷还好吗?”她说话明显比第一次见面时和缓了许多,也没了当时语气里的阴阳怪气。很奇怪,短短**个月的时间,当时宁园里的几个人都变了模样,至少,是态度上的改变。

“医生正在治疗,我也不是很清楚。里面有斐小姐陪着,大厅里的情况还好吧?”此时我能想到的谈话大抵如此了,而其余的话却不再是我该说的。

正想着这样寒暄两句就快速离去,却听到一阵女人的叹息:“哎……说句真心话,其实我是挺希望你和我们家大少爷能成一对儿的,不为别的,想来你也知道我如今在外的名分不过是顾家的姨太太罢了。少顷原该告诉你的吧,我并不是他的母亲,连继母也算不上。我虽给老爷生了少勋,也不过是小老婆罢了。这么些年他一直未娶,我还占个太太的虚闲,可自从你姐姐决定嫁给老爷之后,我这虚名也轮不上了。我倒没什么,左右这辈子已经嫁给了他,可我们少勋,哎……现下说什么也没用了,斐家的小姐那样说了,明天的各大报纸肯定就是顾府大少爷与斐家七小姐订婚的消息,我还指望什么呢?”她说着,摸着我手叹道:“你看我又说了些什么,刘小姐别见怪,我平常连个说知心话的人也没有,第一次见你就很投缘,忍不住多说了两句。可惜我们没有福分做一家人,倒是要和你姐姐称姐道妹的了,也罢,命里有时终须有,命里无时莫强求。我求了十几年的名分,如今也没什么得到与失去的。以后你姐姐嫁过来做了夫人,希望你能多走动走动吧。大少爷……他也是一个可怜之人罢了。你们既然无缘做夫妻,做朋友也是一样的。”

她突然说了这样多的话,我一时有些反应不来。姐姐曾说,顾太太曾经和她说过顾少顷逝去的母亲,她还说,顾先生娶姐姐是因为姐姐长得像已逝的顾夫人。我突然很好奇,顾少顷的母亲,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?

心里正想着,杨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:“哎呦,我的姨太太,老爷正找您呢。您怎么跑这里了,老爷在大厅等您过去,您还是快去吧。”她说完,又转头对我笑道:“这不是刘府的二小姐吗?刚刚还在大厅见了大小姐和刘老爷,您是要回大厅吗,我陪您一起吧?”

杨妈还是如此热情,可她的热情却总叫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。

大厅里的人群因这场不大不小的变故已经散了大半,留下的,都是平常与顾府交情甚好的人家。这其中,就有我刚刚躲着不见的贺叔同。见我出来,他快步从长桌的另一侧逼了上来,眼睛直愣愣盯着我沉声道:“跟我来一下。”

我本心情复杂,兼之现在众人看我的眼神都很怪异,被他这么一拽,心里莫名冷笑起来。

“放开我,众目睽睽之下,贺大哥不怕传出什么绯闻吗?”

隆冬时节,屋外的风带着山林间特有的阴湿寒气从四面八方吹来,猛地被人从温暖的室内拉出,只觉得遍身寒意侵体,心也跟着一层层冷下来。

贺叔同大概心情也不好,说话完全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:“我怕什么呢,我的名声本就是**倜傥的贺大少,只是你在想什么呢?我当初和父亲说不想娶妻可并不是为了你和少顷今日的结局。你们俩是怎么回事?”

身后的西洋门被缓缓合上,连带着那些流光溢彩的宴会排场一闭关了去。月色也越发沉静,只瞧得见灯光透过雕花的玻璃窗从室内照射出来,映得贺叔同轮廓分明,又透着一股与他平日里不太相符的意味。

“贺大哥想听到什么样的解释呢?”我反问道,“或者说,我和师哥,你想知道些什么呢?还是……”我看了他一眼,继续说道:“还是你也想质问我,我为什么辜负了他的情深一片?”

我深深吸了一口气,靠着栏杆站着。仿佛这些天的力气与努力克制在这一刻突然崩塌,我低垂着头,大半张脸都沉浸在阴影里,脸上表情莫辩。

贺叔同也沉默良久,这才开口道:“我也是今晚才听说少顷和斐司长的女儿订婚的消息,一时难以置信,才忍不住问你的。你要是想哭……就哭吧。”

“哭什么?”我抬起头来,没想到他的语气变得如此之快,“我五日前就知道了他们要订婚的消息,所以今天也不算惊讶。”

“你竟知道?那你为什么……”贺叔同更是不解。

“因为我那时已决定了离开他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贺叔同注目良久,显然又是一惊。

“是因为我那日带走了他吗?”

“这与你有关吗?”我问的傲慢又无礼,“贺大哥还真喜欢往自己身上揽事情,只是你现在不是应该更关心师哥的伤势吗?”

贺叔同被我咄咄逼人的语气问的一愣,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雪茄点上,吸了一口,这才回道:“里面有世珂,我自然不用担心。”

“哦?世珂?贺大哥也认识世珂吗?”


状态提示:第六十二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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